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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旭辉:告别权利——用绘画重现生命的真实


http://news.99ys.com/20121214/article--121214--112639_1.shtml
继2012年9月15日在北京索卡艺术举行“再现部—毛旭辉个展”之后,12月1日在台北索卡艺术中心再度展出,本次展览是毛旭辉“告别权力”之后的最新个展,主要展示了他2000年后期以来的创作全貌。

艺术家毛旭辉

艺术家毛旭辉

编者按:继2012年9月15日在北京索卡艺术举行“再现部—毛旭辉个展”之后,12月1日在台北索卡艺术中心再度展出,本次展览是毛旭辉“告别权力”之后的最新个展,主要展示了他2000年后期以来的创作全貌。以奏鸣曲式第三部《再现部》为标题,主要用以呈现艺术家毛旭辉个人创作历程的现行阶段,像奏鸣曲的《再现部》,处在一个主题表述的重现章节,但又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不同的层次上对主要素材的回顾,再加入新的变化元素。此次展出的作品,由历史与记忆切入,不仅再现过去的主题风格,对个人创作历程重新审视;新作《昆明组画》则是过去生活记忆的再现,个人生命历程的重温回顾。毛旭辉用绘画重现生命的真实,将他对昆明这个城市的感情展现在作品中。99艺术网在展览结束之后对艺术家毛旭辉进行了专访。

99艺术网:“再现部”是您今年最新的个展,对于这个个展您的想法和感受是什么?

毛旭辉:从我个人来讲是想把最新的一些创作拿出来展示,当初在规划的时候我打算只展出《昆明组画》系列,后来又增加了一些内容就有了现在的“再现部”,《昆明组画》是其中的一部分,之前有媒体在报道时提到了《云南组画》,而在我看来还是《昆明组画》比较妥一些,因为题目很重要,其次“昆明”是一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云南”概念太大了一点,比较复杂。

99艺术网:这次展览的主题叫做“再现部”您怎么看待这个主题?

毛旭辉:这是台湾策展人李雪萍提出的主题,她自己是学音乐的,选用奏鸣曲式第三部《再现部》为标题是因为在她看来我现阶段的创作像奏鸣曲的《再现部》一样,处在一个主题表述的重现章节,但又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不同的层次上对主要素材的回顾,再加入新的变化元素;我的理解是一种范围的划定,这个范围会很重要,就好莫言,他的作品《红高粱》有一个参照体系就是他的故乡,那里是他创作的源泉,我的创作也是如此,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创作范围,但是在不同的阶段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所以才会源源不断的有新的内容出现,我的理解是这样。

99艺术网:注意到此次展览展出的是2000年以后的作品,为什么以2000年为节点选择这之后的作品进行展示呢?

毛旭辉:这个倒没有注意到,其实没有什么刻意的安排,因为自己始终都在画画,只是一个阶段的呈现罢了。

99艺术网:此次展览与您之前在北京炎黄艺术馆举办的《川逝》回顾展有何不同?

毛旭辉:区别还是很大的,那就是一个很客观的回顾展,把曾经已有的东西梳理出来,展览是由著名批评家高名潞策划的,他在分析我的过程中提出了几条线索非常具有创造性,有很多是我不曾意识到的,这次的展览是很当下的,处在一个变化的过程当中,这些作品还没有到要回顾他们的时候。

99艺术网:从2000年到现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您的作品经历了几次变化,尤其是最新的“昆明组画”是您新系列的开始,此次展览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回顾性展览,回顾您这创作的十多年,相信您一定有许多感慨,借此机会想请您谈一下您的创作历程。

毛旭辉:2000年的时候还在画《剪刀》,那个时候《剪刀》走到了一个比较形而上的阶段,对《剪刀》这个形象、形式进行很多抽象性的表达,是对绘画本体性的一种探索和追求,在这次展览中你会发现有一把几何形的剪刀,它就是我前面说的这样一种思路的代表。2000年到现在12年已经过去了,这12年里面无论是国家还是我个人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就我自身来讲,在2000年之后,我遭遇了自己父亲、母亲的去世,这对我来说冲击非常的大,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无论是我的创作还是对生命的看法,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所以你会发现现在我的作品比较强调绿色、生命,现在我把创作的视角转向了自己生活的城市,这座城市有我与父母共同生活的记忆。五十年前他们生活在重庆,在我出生后不久就随他们一同来到云南支边,那时的我还是个婴儿,这一过就是五十多年,现在他们走了但这座城市还在,与这座城有关的记忆还在,所以我要描绘这座城市,这也是我在画《昆明组画》的时候带有的情绪和情感。

99艺术网:您最新的“圭山组画”、“昆明组画”作品一反之前的沉重感,权利诉求,更有生活气息和生命气息,情感的诉求大于形式的表达,从您的叙述中可以理解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毛旭辉:这是你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城市,你很难不去表达他,我最初就是在这里走上绘画道路的,刚开始学画是就是从画这个城市和城市的郊区开始的,那时的作品都以写生为主,真正的创作没有,这次我专门以昆明为题材创作了一系列作品,是两方面原因一是我刚刚说的与我父母有关,其二是由于怀旧,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让所有的城市都变的一个样,失去了原有的风貌,童年时代、青年时代的记忆也随着这种进程被一点一点的侵蚀掉,只剩下一些片段,一些段落还存在在这个现实里边,所以我想留住这些记忆,比如说我画的山野花,比如说我画的桉树,还有阳光的感觉,还有一些老的房子,这些在不断地被改造、被扩大化的现代化的都市里边还存在着的微小角落,这些是长久的存在在我印象当中的东西。

99艺术网:这些可不可以理解为您对当前创作《昆明组画》的一种定位,怀旧、对逝去记忆的一种追思?

毛旭辉:肯定包含这些内容,同时还有一种感恩的心情在里边,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在一个地方生活那么长时间,肯定有很多感激不尽的东西,昆明对于我来说也有非常让人厌恶的地方,但我总是往好的方面看,比如昆明的阳光非常充沛,冬季的下午,当阳光照在建筑物上,非常的强烈耀眼,这时你的心理会感觉很温暖,这是上天给昆明这座城市得天独厚的恩赐,而很多其他城市的上空是灰蒙蒙的,所以这是一个让人爱恨交织的地方,在这里你的情感会很充沛,自然而然的就想去表达,所以《昆明组画》的画面大部分是很阳光的。

99艺术网:给人一种很轻快的感觉。

毛旭辉:对于昆明那些最普通的事物,必须要有所表现。

99艺术网:“剪刀”系列您坚持创作了十多年,在这之中形式和色彩一直是您关注的重点,您是何时开始关注作品的形式与色彩问题的?

毛旭辉:是从大学时期开始的,我是77届,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的文化非常的活跃,很多绘画界的前辈就来到昆明写生做讲座,传播他们的思想,吴冠中先生就是那时候来到昆明的,当时他到桂林写生创作之后来到昆明举办展览,我听了他的讲座感触很深,记得当时他讲的是形式美,这在那个年代是非常新鲜的知识,他打开了我对于美术观念的最早的理解,这也可以说是最早被介绍到昆明的美术观念;除了那次的邂逅之外我平时关注了他很多其他的讲座,他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个画家不研究形式等于是不务正业”对我影响非常大,吴冠中先生的艺术贯穿20世纪,他的思考是整个学习西方现代文化的过程中非常经典的思考,比如强调中西结合对中国画的创新改革,这是形式方面;另外一个对我影响比较深的艺术家是塞尚,那个年代我们逐渐可以看到一些西方的艺术理论和印象派之后的绘画,比如现代主义的东西被介绍到国内,那时我接触到了塞尚,他打开了我对绘画本体追求的兴趣,如果说吴冠中是从美学的角度启发了我的话,塞尚则是从绘画本身启发了我,从他那里我对结构、体积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意识到了绘画本体的重要性,所以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塞尚。

除了塞尚之外,还有一个艺术家对我的影响很大,他就是蒙克。1983年我大学刚刚毕业一年的时候,中国举办了蒙克的个展,展出的作品有五十多件,那时我意识到原来画家个人的日常生活也可以拿来表达,蒙克对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肯定了画家个人的日常生活在文化上的意义,画家的个人生活可以成为艺术创作的源泉,这在之前的教育里面是很难想象的,你要想创作就要到农村去,到工厂去体验生活,而自己的生活是没有问题的,那样创作出来的作品才有价值,当然这有一定的道理,但把艺术家作为一个个体的人给忽略掉了,蒙克他把自己的个人生存体验,把自己家里边所发生的不幸,通过艺术的手段发泄出来,成为他的创作素材甚至是他的主题,关注死亡、关注深层的恐惧,关注生命被死亡笼罩的阴影,这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蒙克让我在情感上面有了很大的认识,这些是我大学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99艺术网:您在八九十年代创作“红色人体”、“家长系列”、“私人空间”、“剪刀系列”直至现在的“圭山组画”、“昆明组画”,您的作品一直在变,那在这转变之中贯穿您艺术始终的线是什么?

毛旭辉:具体的分析要交给学者或者观众,从我个人来说,这种变化是比较复杂的,首先是对自己存在感的一种表达,这是没有办法违背的,作为一个生命去体验世界,体会生活中的一些真实感受并对其进行表达这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们放弃了这样一种体会,那创作出来的作品是空洞的也失去了创作的理由,表现出来就是一种虚无。有时候绘画是需要一个依托的,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依托你的生涯也就结束了,对于我来说这种依托就是生活的现实。

我的每一次变化都是建立在反复审视自己生命的基础之上的,在这种自省中你会发现什么是最重要的,最想去表达的。其实我常常会有一种紧迫感,尤其是在我父母去世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在那段时间我突然发现有好多事情还没有做,我的《昆明组画》原初的动力就是来自这里,我怕来不及去表达自己住了那么长时间的地方,害怕突然有一天生病了或者失去创作能力了,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感受,但都无法去表达时,那将会是非常大的遗憾和痛苦,其实创作就是为了让自己的遗憾和痛苦少一点,这是贯穿我创作始终的线。

99艺术网:您刚才说的紧迫感非常好,对我的启发也非常的大。

毛旭辉:一定是有紧迫感的,一个艺术家绝对不是浑浑噩噩的,他是属于自己的生命不可以随便被废弃的一种人,一定要尊重自己的生活。

99艺术网:您现在除了是艺术家之外还是学校的老师,在您的青年时代艺术交流是非常活跃和质朴的,现在云南青年艺术家的状态是怎样的?您在教学的过程中会给他们怎样的引导?

毛旭辉:更多的是把我自身的一些经验告诉他们,同时在学校里面也会做一些讲座介绍八十年代艺术家的存在感,比如张晓刚、叶永青、潘德海等等。主要是想让他们明白我们这一代艺术家是怎样从学校出来、怎样开始自己的创作,当时面临着什么样的一种困境,当时的方式是什么,前几天我在四川美术学院进行了举办了一个讲座题目是:“我们从哪里来?”主要是让学生们明白现在的艺术是怎样的从五十年代一步一步的发展到现在这个样的子,要让他们明白这段历史。除此之外还鼓励他们要从自己的生活中吸取灵感,就像我当初从蒙克那里受到启发一样,尤其是对要进行毕业创作的学生来讲这点很重要,不要脱离现实想入非非,其实今天我们生活的国度还是比较现实的,每个人在生存当中都有诸多存在的感受,这些感受可能是创作当中比较重要的。

另外一方,除了在方向上引导之外,还有就是在课堂上面具体的指导,比如说与学生一起画画,因为你面的对象是一样,这时面对的问题也差不多,在谈论时问题就会变得很具体,这比空谈艺术要来得实在得多。

99艺术网:您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昆明从事创作,是什么原因让您一直坚守在这里?

毛旭辉:“坚守”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坚守”的话是坚持不了五十多年的,昆明不是一个荒漠的地方,我在这里正常的生活,从我的理解来说的话“坚守”可能是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显得偏僻,在信息、机会方面不具备优势,应该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

99艺术网:有这方面的因素。

毛旭辉:我觉得恰恰这样一个比较偏僻或者说规模不是太大的城市对我特别的合适,所以总的来讲在这儿我还是比较享受的。你看了我的《昆明组画》就能够知道我对这个城市美好的感受。

99艺术网:云南的艺术家普遍具有的一个特征是对生命的关注和热爱,在您看来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现象?

毛旭辉:除了上面我说到过的那些因素之外,还有就是云南的自然环境是比较丰富的,相对来说环境保存的比较好,人与自然的关系比较密切,这里既有西双版纳这样的亚热带风光又有香格里拉这样的高原风光,大山大水非常的壮观,昆明还有具备文人气息的高原湖泊滇池等等,再加上数不胜数的人文景观,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你很难不去关注生命热爱生活。

99艺术网:云南也是一个多民族交汇的地方,在文化上的这种融合多样是其他地区所不具备的。

毛旭辉:多样性是重点,这是中原很多地方没有办法相比的,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少数民族二十多个,还不算各种各样的分支,变化很多,所有这些变化都会带来文化上、生活方式上的多样性,这些都会在建筑、生活方式、服装、歌舞中有所体现,所以在云南这个地方,这方面的资源是非常多的,非常丰富。

99艺术网:您曾经说给自己的创作寻找一种归宿,找到了吗?

毛旭辉:这个是一个理想的追求,这句话最初是针对我的《剪刀》、《椅子》说的,这句话包含两方面的意义,首先是为了给作品找到一个归宿,比如说一个好的藏家、美术馆;其次也是在反问自己我未来的归宿在哪里?这个话题也是由于父母的离世而引起的,那是在一种比较绝望、冷漠,在经过巨大的震撼之后提出来的问题,这是生命归属的问题,所以说我的作品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我经常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现在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应经到了思考这些终极问题的年龄,在思考之后得出的答案是这个归宿是要有尊严的,如果一个生命能自然的结束是比较美好的,像我父母那样结束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走得有点凄凉,在我看来死亡是有意义的,所以在结束时要走的自然、美好,从这里讲我有一点浪漫主义,所以你会发现我现在的作品把很多倒下的椅子放在自然的环境里边,里面有阳光很温暖,我的《剪刀》也是如此,完全在自然的调子里面,最后我发现我理想中的归宿是很艺术性的,这就是我目前找到的答案,未来或许会有一些新的思考和想法,但目前不会放弃对这个问题的一些诉求,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

99艺术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