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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油彩重拾文人精神—洪淩的意象山水

撰文:郭怡孜 原載于《典藏投資》20108月10號

 
前言

 

中國安徽黃山市,臨近古都杭州,有著濕潤的江南氣候,以及冠絕天下的名山勝景。這裡,是洪淩十多年來潛心創作的地方。當中國藝術家紛紛聚集于大城市如北京與上海尋求發展的同時,生長在北京的洪淩卻反其道而行,於1993年來到黃山,落腳於皖南山水之中。為何是黃山?洪淩說:是這裡的山川地貌與醇厚人情吸引了他。

 

主文

 

洪淩的畫作多彩而靈動,有勁拔的筆觸,也有動感十足的潑彩,層層疊疊的顏料構成一幅幅絢麗的圖像。如同深邃清潤的皖南氣候,洪淩筆下的世界四季分明,他的油畫不特意講究光影或透視,觀者卻似乎能夠走進畫中,去呼吸山林裡的氣息,觸摸粗糙的樹皮,感受梨花落在臉頰上的芬芳。水潤的皖南地貌為洪淩提供不絕的創作養分,山水樹石是畫中的主角,間或出沒在林邊水畔的小舟或房舍,暗示著人跡。洪淩的山是野性的,未經人類馴服的,跟隨大自然的時序生長,自有節奏。在這裡,人不是意欲控制萬物的主宰,而是自然的一部分,沉浸在山川氤氳之中,而山川,也呼應了人文的涵養與胸襟。

 

中西兼融的藝術涵養

 

畢業於北京師範學院(現首都師範大學)美術系油畫專業,以及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研修班,洪淩受過深厚的西畫訓練,然而骨子裡卻有一個很中國的靈魂。他的作品,與其依據油畫分類歸屬於風景畫,倒不如以傳統中的山水畫稱之。

 

回想起來,洪淩的藝術啟蒙,其實是來自于中國傳統水墨。初中時,一向喜歡塗塗畫畫的洪淩,在外婆的舊箱子底翻出一落《故宮週刊》,原來是曾為前清舉人、民國時期任職于故宮的外公舊藏,裡頭刊載的故宮歷代藏畫打開了洪淩的視野。父母見他起勁臨摹這些畫作,遂為其延聘老師,先習翎毛、後習山水。雖然往後洪淩轉學西畫,但年少打下的水墨基礎與外公的國學影響一直潛伏在他的心裡慢慢發酵,終於透過油畫的媒材特質,發展出獨樹一格的意象山水。

 

相容西方特質與國畫傳統在1950年代出生的中國藝術家裡是少見的,這一代的藝術家,在十幾二十歲成長最快的年紀遇上了反傳統的文革,學西畫的不懂國畫精神,學國畫的也無暇顧及西方藝術,同樣是藝術,卻像是兩條互不交涉的平行線,各自前行,一直要到改革開放以後,藝術家才有更大的創作自由。這段時間中國油畫朝向兩個主流發展,其一為古典寫實,寫中國的農民、少數民族、仕女、或是具有人文關懷的鄉村景緻。另一類則是所謂的「中國當代」,以個人風格鮮明的符號與圖像,對快速變遷的中國社會裡的種種現象,提出反思與批判。真正能以油畫體現中國傳統精神的,還是前幾輩的藝術家如林風眠、吳冠中,以及旅居中國境外如常玉、趙無極、朱德群等人。

 

長達十年的文革,造成中國精神傳承的大缺口,倒是在海外的臺灣、香港等地,傳統文化獲得保留而隨著時代延續轉變,並與來自西方的現代精神與生活形態相融,至今仍是常民生活裡很自然的一部分。隨著中國的國族意識抬頭,尋根變成一個無法迴避的課題,「中國特色」或許不難形塑,然而內在精神的提煉絕非一蹴可幾。洪淩的家學以及天性讓他在年少時即深得國學精髓,是當今極少數以油畫延續山水精神的中國藝術家之一。洪淩的作品不批判、不諷刺,他選擇回歸到天地與人文的交會。不同于海外藝術家只能遙想故國山林,依靠知識與情感的聯繫將東方精神注入創作,洪淩真正生活在中國山水之中,寄情個人的胸懷修養於天地之間。洪淩的畫作不刻意強調中國風情,卻處處充滿中國式的靈氣,在延續文人傳統的同時,並不落入古人窠臼,而是善加利用油畫的優勢,賦予山水畫嶄新的風貌。

 

居於山水之中 繪心中丘壑

 

曾經在各種先鋒思潮中打轉,直到1980年代末,洪淩的心,聽到了山的呼喚。不久,他交出《野山》一作,展出於「全國風景畫邀請展」。《野山》裡,樹木恣意生長,雄渾的山石連綿不斷,濃濃秋色中,隱含著一股巨大無邊的靜默力量。自此,洪淩拋開西畫訓練裡空間透視與光影的客觀性,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貫的氣韻。山,逼向觀者,穩穩座落於天地之間,宣告山林的尊嚴,也宣告洪淩以油彩開拓山水新境的決心。

 

當洪淩落腳黃山,深入皖南山水,他的畫風逐漸走出蒼茫肅穆的北方氣息,而多了清潤的水氣與蔥郁騷動的生機。離開緊張的都市,南方潤澤的山林和人與人之間真誠的熱情,切合了洪淩體會生命美好的渴望。他在屯溪郊區新安江畔建起的工作室,是一座融入古老建材的清雅建築,園子裡有荷塘古亭,梅樹奇松,入眼皆是美景。園子裡的建材取自前朝石雕,屋裡也收藏了許多古董,「十多年前吧,我開始受到老東西的吸引。這些古物都是很美的,就是有點殘破了,我人也殘破了(笑)。」言談之中,顯現藝術家豁達的心胸。洪淩在這裡,清晨起而作畫,日落或下廚宴請三五好友,或于燈下讀書寫文,我們到訪時,面向後院的茶案上,正擱著一本清代生活美學家李漁的《閒情偶寄》。

 

面對山水,似乎更能照見自身心境。身為中央美院的副教授,洪淩每年仍然要在北京待上幾個月,如此南來北往,加上世界各地的行旅,使得洪淩並未全然變成一個純粹的南方人。他的山水沒有北方的蕭瑟蒼茫,也不純粹靈透如吳冠中筆下的江南水鄉,他畫的不是黃山,而是混合了北方壯闊與南方靈氣的山水意象。對洪淩而言,山水不只是寫生,中國人的山水不是第一眼就讓人感到衝擊的奇景,必需要靜下心來,感受其中的深遠意境。他說:「西方重的是實證,中國重的是體會。『看』是西方的方式,有遠近、有透視,但是我在寫生之外體會到有一種內在的氣度,是在生活之中,經過很長時間慢慢積累而成的內在涵養。」

 

1995年前後,洪淩發展出在畫布上潑灑顏料的作畫方式,某種程度上隨機落下的色彩,有種動態的力道,畫作與畫家之間的溝通,往往互相生髮,激盪出精彩的火花,「畫起來很過癮!」洪淩說道。也因為潑彩的手法,許多人將洪淩的畫作與波洛克運用「自動技法」的抽象表現繪畫相提並論,「但是兩位元藝術家的作品在本質上是非常不同的,」索卡藝術中心負責人蕭富元說,「波洛克的心靈是受煎熬的,他有很多的掙扎和痛苦,這些負面的情緒,通通都藉由畫作抒發出來。洪淩不同,他來到黃山之後,在這個地方享受生活與大自然,他的心境是平衡美好的。洪淩透過畫作,向世人呈現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其實黃賓虹,才是真正影響洪淩的人。這位近代水墨名家曾經提出:「作畫在意不在貌,不應重外觀之美,而應力求內部充實,追求『內美』。」恰恰切中洪淩的心思。在洪淩的心目中,黃賓虹的確是中國近代集山水大成的大家。而洪淩透過油彩的特質,表現山水氣韻,體現了黃賓虹「渾厚華滋」的精神。近年來的創作更是流露出一股靜謐悠遠,以景寫意,是洪淩作品耐人尋味之處。

 

BOX

 

市場表現

 

洪淩距離強調議題性的中國當代藝術太遠,也不走古典寫實路線,可以說是處於同輩中國藝術家的市場主流之外。雖然獨行于山水畫的道路,洪淩結合西方媒材與中國人文精神的意象山水仍然深受矚目,除了中國本地,也曾前往亞洲各國與歐洲展出,並且早在1997年就代表中國參加了第47屆威尼斯雙年展。許多事業有成、或是生命經驗豐富的藝術愛好者,都深受其意象山水吸引。

 

洪淩的畫作在1994年即於香港佳士得上拍,並且陸續出現在中國、臺灣與新加坡拍場。進入二十一世紀,洪淩的作品在拍賣市場上一直維持著穩定的流動率,以數量而言,特別集中在中國內地拍場。當然,洪淩的作品在中國以外也有一定的藏家群支持,尤其是臺灣藏家,特別能欣賞其作為一位山水畫家的文人精神,因此雖然在臺灣和香港拍場出現的數量不如在中國內地多,但藝術家個人拍賣紀錄的前十高價,幾乎都是在臺北或香港拍場締造的。例如目前拍賣最高價的作品是在200712月于羅芙奧上拍的大型油畫《湧》,成交價為1404萬元新臺幣。第二高價也在羅芙奧締造,是2008年春拍中的四聯幅《春夏秋冬》,當年以660萬元新臺幣成交。

 

洪淩作品拍賣價前十名記錄

 

作品 創作年代 成交價(含傭金) (依當時匯率轉換為新臺幣) 拍賣行 拍賣年

 

1999 1404 羅芙奧臺北 2007

 

春夏秋冬 2005 660 羅芙奧臺北 2008

 

2009 605 蘇富比香港 2009

 

曉霧霜朦 2000 550 金仕發 2008

 

雨灑蕉葉 2007 523 蘇富比香港 2010

 

仲春 2008 480 羅芙奧臺北 2009

 

冷夢 2006 475 寶福得新加坡 2010

 

雪國長風 - 373 嘉德北京 2006

 

夏、秋 1999 354 羅芙奧臺北 2008

 

新雪 1994 295 羅芙奧臺北 2007